带着不多的行李,在广场拦了部出租车往学校去。一说目的地库尔勒第一实验高级中学,司机惊喜地说,哎呀,原来是一高的老师!最近两个星期,到你们学校报道的各地老师,可多了。接着吹起来,一高可是巴州最好的中学。
我微笑,算是对学校有了一点信心。
从东南郊的火车站到学校所处的市中心,一路可见,越来越繁华,路旁行人也越发多起来。街道宽阔、干净,我暗赞,不愧是“全国卫生城市”。
高大的校门,上面镌刻着金壁辉煌的校名。下面悬挂着两条红底白字的横幅,“热烈欢迎高一新同学”、“热烈欢迎2003年大学毕业生到我校工作”。学生在老师的上面,看来学校领导对“以学生为本”的新教育理念已经吃透了。
电动大门两侧,挂满了牌匾,不外乎“州重点中学”、“自治区德育示范学校”、“北大远程教育基地”、“卫生先进单位”等分量不同的名号。我高中母校是苏州第一高级中学,作为苏州市、长江三角洲一带最好的学校之一,地位也不过如此罢了。如考虑到东西部教育发展水平层次不同,处在教育欠发达的西部地区,我将要工作的学校确属全疆顶尖。
胡沛然!来这签到,把手机号码也留下。你的二十多个新同事们早到了,你可是最晚的。粗壮的保安在门口大声嚷道,很有领导风范。
我在门房放下行李,仔细地记了记学校平面图,准备好好参观校园。他追出喊,别忘记下午五点开会。我愕然,在内地,下午五点应该快下班了,还开什么会?随即明白,这里和北京时间整相差两个时区。时区不同,却还用北京时间,看来我只能慢慢习惯。
正对大门二十米远是一座泛着暗绿色的、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铜铸雕像,其后是一圆形大花圃。从花圃往前方看,可一览学校建筑概貌。再往后二十多米,是一面积达上万平方米的广场,广场中轴线尽头便是高大的旗杆,国旗正迎风飘扬着。旗杆后,学校的主体建筑,四层高、长七十多米的教学楼赫然入目,白色瓷壁,高大威严。在二三层之间的外墙,悬挂着八个血红大字“为人师表,拼搏奋进”,我猜这一定是校训。
圆形花圃左边五十米,有一面积巨大的园圃名为“德馨园”;右边五十米,同样大的园圃名为“桃李园”。两园圃皆以矮小的木栅栏围起来,各式花草与不知名的低矮树木有序分布其中。园圃有四通八达不规则的石子小径,通往园圃四周的出口,小径旁则是样式可爱数量繁多的长木椅和果皮箱。两座园圃的中心处都有一座中式古典风格的亭子。
桃李园后,三层的电教楼、实验楼一前一后递次排列,恰好位于大广场左侧。德馨园后,各三层的综合行政楼与教研组办公楼呈丁字型相连,墙体泛着深邃的天蓝色,位于大广场的右侧。
顺着桃李园、广场、教学大楼左侧往里走,两栋三层的宿舍楼、只有一层的食堂、长数十米的学生澡堂就构成了学生生活区。绕过这组建筑,教学大楼后面一大块空地处,是四个标准篮球场。
设施简陋的运动场就在篮球场旁,运动场上的草长得很茂盛,似乎是因为现在没有正式开学,一切都野了。运动场没有看台,只有一个用于主持仪式的高台孤独地耸立着。
在运动场、教学大楼之间,一排低矮的平房,我猜这应该是学校的早期建筑。透过窗户往里看,其中几间房也用作教室,看来学校目前教室不够用。从内地教育发展的速度看,“超英赶美”的风气迟早会波及一高。
运动场离教学楼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,但离得更远的是单身教工小院和教工家属楼。我也不知道学校是否会把我安排到这里住。
学校布局还不错,楼与楼之间、各建筑群之间都有绿化带,树木以旱柳、白杨树居多。而且学校周围似乎是州政府下属的各单位,整体环境很好。我开始有点喜欢这所学校,只是整所学校都被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,倒有点像我大二参加法制教育参观过的苏州监狱。
在我闲逛的时候,不时有老师或穿着白色短袖衬衣的学生在走来走去,有的悠闲漫步,有的手捧资料急匆匆来回。高中暑假补课是常事,师生们的忙碌正是为开学做准备。别人都在忙,就我孤独地晃悠着。
此时已经是正午十二点多,温度渐高,皮肤被晒,有灼伤般的炙热,忙避到荫凉处,立感清凉。新疆这地方邪门得很,无论是树阴下还是楼房的阴影处,都无比清爽;要在苏州,夏季湿热,没有空调,躲哪去都没用。
想了想,没人招呼我,也没人安排落脚处,到下午开会还有几个小时,不如上街走走,去亲身感受库尔勒。但我不是逛街男,走了一段路便感觉没意思;看饭馆门大开迎客,肚子也在闹饥荒,便寻思着该吃点什么。
“火爆辣子鸡”,这肯定是川菜,这店名直接把我给吓跑了,我素来爱清淡饮食,估摸着吃辣菜得在我喝点白酒将胆子壮一壮、将舌头麻一麻后才有可能。其它“成都酒楼”一看就不适合一个刚毕业、尚未正式获得工作的大男孩跑进去点菜吃饭,门前停满的车辆,证明了“最低消费五百”的猜测。
最后,兰州牛肉面成了我唯一的选择。第一次吃牛肉面,我傻乎乎地坐在座位上等人过来招呼,服务员来来回回收拾桌子,就是不理我。我实在忍不住,一问才知道,要吃面得自己到前台买票、再到窗台点食物。
再次犯傻,要了一份大碗牛肉面;三次犯傻,我说辣子放一般多。结果我根本没法吃完,而且我也不敢吃完,因为辣子辣得我没法张口大吃。令我瞠目结舌的是,旁边几位“猛男厉女”,还一边说“没味道,得再加点辣子”,一边说“这点面不够吃,还得再来几个饼子”,我一看那饼子个头,如饿到极点,我只能勉强吃两个。
他们吃饭的麻利、豪爽让我羡慕不已,我想,如果我真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,只能是我去适应环境,不可能让环境适应我。
在街上磨蹭了三个小时,实在没法闲逛下去,只能提前来到学校,找会议室又让我一阵好找。会议室门口已经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年轻人等候着,我知道,这些都是应届毕业生,有的人还主动招呼我,接着又路路续续来了十多人,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位新老师。会议直到五点半才正式开始,我寻思着,年轻人嘛,时间有的是,领导嘛,就应该有领导迟到的“迷人”风范。
接近老年、清瘦高个的黄谈览校长与正是中老年、敦厚的江大力副校长很随意地交替讲话,讲话热情洋溢。他们称呼我们毕业生是“国家栋梁之才”,高度评价了我们“不计较个人得失,一心为西部教育发展作贡献”的“伟大理想”,相信我们一定会喜欢上库尔勒、一定会爱上一高这所新疆名校、一定会爱上教师这一神圣崇高的职业,并希望我们对学校未来的发展做出积极贡献。
黄校长说,希望我们一定要相信学校的实力,安心地留在库尔勒工作,学校未来还会有大发展,不可能局限在这么小的范围之内。并暗示我们“年轻老师之间应该多交流感情”,听到这话,江副校长、新老师们都笑了。
江大力副校长接着说,学校老师的待遇相当优厚,在库尔勒市属于中上阶层,很快会解决新老师的工资问题,学校还将给新老师们提供住所、配自行车。有什么问题还可以直接找学校领导解决。
年轻人刚工作,要求很低,对领导的许诺很感兴奋,我倒没什么特别感觉,因为我本不在意这些。新老师们刚低声交谈着,黄校长又来了句,明天开始上班,实行坐班制,上午九点半上班,下午七点半下班。新老师们的热情立即被浇灭,我更是沮丧,刚到学校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,第二天就得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