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前的一天下班后,吴老师说她家的电脑有些问题,不能上网,她知道我自己有电脑,平时也爱玩,便邀请我去她家解决电脑问题,我一口答应。
吴老师老公姓赖,他叫我随意弄,能弄好就成,话语中有股隐约的权威;我这才想起他是市属某油水十足的局的二把手。鼓捣一阵后,很轻松地解决了问题。我刚要离开,吴老师忙拉住我,她说今晚有人请她们两口子吃饭,叫我一起去;赖局长也热情相邀。我想,也好,顺道在外头见识见识。
到了梨乡饭店,本次宴席的主人、中年富态的刘老板已经热情地等在门口。刘老板看到赖局长从车上下来,忙一阵小跑,握住赖局长的说:“赖局啊,最近要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,好不容易你赏面过来。更难得的是嫂子也一起来了,真是让我深感荣幸啊!”
和吴老师握手后,他没看我,直接走在前面领路,吴老师忙伸手介绍:“这是我们学校的胡沛然老师。”刘老板“哦”了一声也没伸手过来,我浑不在意。
吴老师接着介绍我:“胡老师,这是库尔勒有名的大老板刘老板。”我没理他,也是轻“嗯”一声。我想我没必要去求这个刘老板和我认识,与他认识或不认识,结果都是一样,何必对他主动热情?
圆形大桌子,赖局长坐在上首,刘老板一旁相陪,吴老师靠赖局长坐着,我则坐在远处。我想着,这顿饭吃起来恐怕不会令人感觉愉快,倒不是出于刘老板表现出对我的轻视;而是因为彼此身份的差异,一是有钱老板,一是穷教师。
开始上菜,刘老板站起来敬酒,赖局长安然坐着。刘老板道:“赖局今天愿意赏脸与我一起吃个便饭,我先干为敬。”豪气地一饮而尽。
赖局长笑:“好,刘老板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,豪爽。我陪你喝一杯。”也是一饮而尽。吴老师在旁白了一眼。
刘老板忙对吴老师道:“嫂子,不用担心,这酒度数不高,我知道赖局爱喝五粮液,但为身体好,也没敢多备,就一瓶,就一瓶。”
吴老师笑:“你们随意随意。”
我一边微笑,喝着自己专门要的果汁。刘老板看我喝果汁,眼神淡淡不屑。我想,我不喝酒让他节省了五粮液的酒钱,他应该感激我才是哪!
刘老板一旁猛劝赖局长吃菜,一边将自己正筹划的一处生意告知赖局,希望赖局能多多支持,好最后拍板。赖局长一直没怎么表示,只是偶尔“嗯”“嗯”点头。
一瓶酒很快下去,刘老板叫服务员开了第二瓶。吴老师正要阻拦,赖局长用眼神阻止吴老师略显冒失的举动。我在一旁看得直好笑,知道赖局长还想喝,便低声道:“吴老师,别担心,这酒不错,虽能喝醉人,却不会伤身体。”其实什么酒都一样,酒精哪能不伤身?
刘老板拿过服务员递过的酒瓶,给赖局长斟满,看我正和吴老师低声说话,眼神略过我身前空空的青瓷小白酒杯,笑了笑:“小胡老师也来点白酒,今天就一起高兴高兴?”不待我回答,便已倒满。
我忙站起来道:“刘老板,我可不喝白酒啊!”其实我不是不喝白酒,而是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、不熟悉的人喝酒。在我看来,喝酒应是一种情感的交流方式。而在我和刘老板之间,显然谈不上任何交情,我也不会矫情攀附于他。
赖局长笑眯眯看着,也不说话。
刘老板道:“小胡老师,今天你和赖局一起来,不喝酒说不过去吧!”
我笑笑,坐下道:“刘老板干一杯,我随意喝点,怎样?”
刘老板看了看吴老师,眼神随即再次快速略过我的脸,不屑之意更浓:“好,好!”一抬手便干完一杯酒。
我笑,抬手随意吸了一口。
随后刘老板不停要我喝酒,我却总是淡笑不理会,催得急了,我会小泯一口,稍微意思意思。吴老师夫妇俩一旁看着,总是笑眯眯的,很感兴趣的样子;但他们也无法明白为何刘老板一直要求我喝酒。
我心里如明镜似的,很清楚刘老板让我喝酒的意思:我与他初次见面,对他毫不理睬,没主动与他结识,他肯定觉得很失面子,于是便故意在酒宴上对我不理不睬。后看我和吴老师关系似乎很亲近,他带点好奇,希望通过与我亲近来表示与吴老师夫妇的亲近。但看我还是“不识抬举”,忍不住生气,想将我灌倒或是让我出点丑。
我想,我学过的心理学绝不是空学的;再者,与轻视教师行业的人吃饭,作出一点淡然冷静的样子,并不为过,至少能保持老师的尊严。
老师,可以醉倒在朋友怀里,却绝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喝醉,甚至街道上发酒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