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语文组秋季学期的教研计划,我被安排九月下旬上一堂公开课。想到公开课我便发怵,与例常行课期间被其他老师听课相比,公开课的性质完全不同。例常听课不过是老师们为完成听课任务而做的日常工作,听完之后老师们一哄而散,各自忙活自己的工作。公开课则是将老师摆在全校老师们的跟前,甚至外校的同学科老师也会蜂拥而至;那场面,那家伙,人山人海,那是相当壮观。
我想,课后一定会进行公开评议,也就是公开评点本堂课,找毛病找缺点,共同帮助教师进步;说难听点,叫“挑刺”,甚至“鸡蛋里找骨头”。我最怕的也正是这点。站在大教室的大讲台上,本身就已能令人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怯场心理,更何况自己还将被被人任意评说,宛如市场上的一块猪肉被买肉的人翻来覆去地察看,一会说这不好,一会说那不好。我想,如果公开课稍有闪失,今后我将难以抬头见人。
知道我有所不满,冯杰堂老师告诉我,其实公开课是挑战,同时也是一个机遇。课讲好了,名声自然传出去;校领导也会对我更看重。
将《山居秋暝》一课教案写好,送冯杰堂组长处审阅;不行,修改,送上去,又发回;再改后,冯杰堂才算满意了些。根据教案,我制作了一份多媒体教学课件,送教研室主任处,最终他只是给我小改了部分,我的准备工作由此得以全面通过。在反复修改的过程中,我老感觉自己写的教案非常糟糕,自信心被严重打击。后得知,有些老师的教案被改七八遍都不罕见,而且负责人还不满意。
上课这天,领导们坐第一排,两个班的学生坐其后,本校语文组教师与外校教师坐最后。我手心全是汗水,台下近两百双眼睛直盯着我,我感觉他们似乎要将我的衣物剥光,猥亵我。
十秒的紧张后,我以“新疆的秋”作为导语,直接导入这首著名诗歌所提到的秋景,以生动语言描绘诗中所写情景,使学生能凭空想象诗人所见之景。我在中间过程将秋景图片展示给学生看,自我感觉还算不错,由此慢慢稳住心情。以秋景入人情,接着介绍王维个人情况、生平经历、一生思想变化等,以此导出该诗写作背景,从而推导出诗歌抒发的情感。心神大定之后,我从诗中的意象出发,分析自然美与诗人人格美的完美统一,指出诗歌在写作上值得借鉴之处。
这堂课的结构并不复杂,冯杰堂老师帮我完善了其中的重点内容,修改了部分课堂语汇,要求我尽量用不带口语的表达将整节课完整上好。
令我惊奇的是,老师们并没有指出我上课的缺点,比如我自己能感觉到的口头语过多、声音不够洪亮、课堂步骤过渡不自然、师生间的互动环节完成质量较差;而是大肆表扬我,说道,“胡沛然老师的课结构严谨”、“胡老师的课以丰富的教学手段,生动地再现了课文情境,使学生理解更快更深入”,“胡老师仪态大方”,不一而足。我越听越高兴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,老师们态度如此客气?往坐在评价圈外的外校老师脸上一看,我感觉他们似笑非笑。
评议过程结束,我签名确认听课评价后,李峰与我并肩离开,他看我一脸疑惑,便解释:“小胡,今天你的课嘛,整体上确实不错,很用心备课,讲得很到位。但是,你刚工作一年而已,还有不少不足之处。老师们不是不明白这一点,但你还是一个新人,又是第一次站到这么大的讲台上,能达到目前水准,实属不易。对新人,就应该多鼓励。另外,有不少外校老师来听课,怎么说,我们也得一致对外吧,哪能抹学校面子?最重要的是,今天校领导都来听课,你的表现本已不错,再加点好话,你在领导心目中评价自然能上一个档次,对你将来的职业发展有不少好处。”
我恍然大悟:“真应该好好感谢老大哥、大姐们的厚爱!”
李峰又道:“没什么,应该的。其实,公开课是一场作秀,而且是很虚假的作秀。公开课不是为学生而讲,而是为老师、为领导而讲,授课对象已经改变。所以你的课不仅要让学生能听懂,更重要的是向领导展示自己的授课能力,尽力让他们满意。”
我慨然点头:“是啊。正常行课,只求学生能听明白,能完整理解知识点并牢牢掌握住,便已达到教学目的。哪用像今天摆出一批又一批的资料、图片,只为图个课堂好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