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在到处都是成双成对、搂搂抱抱男女的街上晃荡，心想：今晚，玫瑰花抬高身价供不应求吧，数量稀少的西餐厅座席不够有人会争抢座位打架吧，电力十足的库尔勒今晚会发生几场因为蜡烛引起的火灾吧，库尔勒的宾馆酒店客房应该不够用吧，春药安全套也已脱销吧，没有情人的男人今晚会争相往小姐们身上扑吧，明天男人女人都要睡到中午才会醒吧。
算了，我回去抱电脑。
哦，对了，还有一个陈珂。想起了她，连忙拨通电话：“喂，陈珂。”
“哦，是你。”她语气冷淡，我心惊。
我语气小心翼翼：“今晚是不是有什么活动？”
她似乎笑了：“嗯，刚从西餐厅出来。”
我更惊，“接下来你要去哪？”
她浑不在意：“回我在徐汇区租的房子。”
我暗松一口气：“一个人？”
她嗯了一声：“可能吧。”
我再忍不住：“今晚是情人节。”
“情人节？哦，是有这么个节。那你和我说这个干嘛？”
“情人节快乐。”
她声音突然大起来：“情人？你还知道情人？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？”
对她的质问，我无言更无颜回答：“对不起。”
她突然平静下来：“算了。反正你也不在，别对我提‘快乐’两个字。我最近要不是有人陪着，找工作受到的精神折磨会让我自杀。”
“工作找得不好？”
“好？好！有什么不好？”她笑，我听那笑声更像是哭声：“我爸给我在苏州一间公司留了一个位置，实在不行我就回去。”
“希望你一切顺利。”
“放心。”
“我爱你！”我出口而出。
“什么？”
我重复一遍，她应该知道我想她说什么，她沉默。
“你就不说点什么？”
“你想我说什么？”
我语气急促：“就说‘我爱你’三个字。”
她沉默良久：“我说不出口。”
我突然大吼：“我要你说‘我爱你’！”
她还是沉默，良久良久：“好吧，既然你要我说，我就说‘我爱你’！”
我很不高兴，她却接着说了一句：“胡沛然，我们分手吧！”
什么？我没有听错？
“什么？你说什么？”我大喊，街上男男女女愣愣地看着我，那眼神让我心烦，我转过身去，面对着高楼墙壁。
“我说，分手！”她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？为什么？”我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泪水喷了出来，我忍不住跪在地上。
那边沉默。泪水中，思绪狂乱。当日在虹桥机场，你我的离别难道今日便要化为永别？是我的错，我不该离开你！是我的错，我不该背叛你！是我的错，我不该不回去陪你！是我的错，是我的错……心如被成吨重铁块压着，呼吸突然不通畅。
我挠着胸口流泪，不，我不能和你分离。即使今日你我之间感情已然如此淡漠，但，我依旧不想和你分离，绝不分离。你离开了我，世界就抛弃了我。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子，第一个为我动心又让我产生感觉、我希望对你付出真情的人。
在离开你之前的那个晚上，我没合眼，总想着找一个地方了断自己。而今，却是如此！
……
你便要消失了？那就离开我的世界，离开我吧！我即便什么都没有，我也会好好活着。我突然擦干泪水，淡然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那边传来的声音很遥远，令我感到极度陌生：“过完年我就到了上海……本来很……算了，我还是告诉你实情吧，不想隐瞒你。他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大学同班好友，去年年底我到了上海后，刚开始是住在我的同学房里……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告诉过你，你也从来没问过我。”她语气中有着浓烈的怨恨。
接着道：“觉得不方便，就想找一间房子，方便些。但找了很久，市中心一带，有钱也租不上房子，何况我还没多少找工作的费用。他帮了我大忙，好不容易在徐汇找了一间房子，家具又不全，连床都没有，又是他从家里运了一套床具给我。”
她突然叹息：“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，当时我怕你误会，所以没提过这些事。”
误会？能有什么误会？当时我正搂着其他女人睡觉。
她继续说：“他又陪我到人才交流会跑，投简历，上海这么大，每天来来回回，身心憔悴，那时我多希望你陪在我身边，但你……”她突然哽咽了。
听筒里传来她吸气的声音：“算了，不提这些。”
“过年后，我又来了，希望多点就业机会。这时，他突然提出喜欢我，希望我做他女友。我将你的事告诉了他，他说还是希望我考虑考虑。今天，他又约我吃晚餐。”
“你呢？你为我考虑过这些事情嘛？我一个女孩，在上海这样大的地方，你叫我怎么办？怎么办？”她声音又高了起来。
我无奈：“对不起。”
陈珂不说话。
我忍着心里撕裂的痛苦，淡淡道：“分手吧。”
不等她开口，我挂断了电话。抓起电话，狂奔。滑倒，起来；又滑倒，再起来；还滑倒，我疲惫地趴在地上痛哭。
不是的，不是这样的，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。我喃喃自语，浑然不顾别人的眼光。自如地爬起来，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住处。
区志明早已搬出寝室，我一个人躺床上，尽情流泪，感觉全身都在云上飘浮着。心飘荡着天地间，以后，我再遇不到能让我哭的人！我也再不想为谁哭！
哭吧，这一次就让我哭一个痛快。将电脑音箱音量调到最大，尽情狂歌吧！
让自己麻醉，或许是此时自我安慰的最好方法；让自己疲惫，或许是此时让我睡觉的唯一办法。迷糊中关闭电脑，迷糊中睡去。
铃声响起，我按下接听键说：“你打错了。”说着便想将手机摔出去。
“喂，是我！”
“沛然，是我！”
我一阵清醒：“哦，是你！还有什么事！”
她说：“我想了想，我觉得不能没有你。对不起……我们别分手！”她语气中一阵犹豫。
“什么？你说什么？”我一阵兴奋。
“我们，不能分手！”她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真的？真的？”我无法相信我耳朵里听到的话。
“真的。你还是我男朋友，我还是你女朋友！”她再次一字一顿，清楚表达了意思。
世界依旧很美好，今晚我经历的事，仅仅是我做了一场噩梦，我开心胡想。后面她说了什么，什么时候挂电话，我全然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