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华向他笑了笑，“来冷空气了，一下子真有些吃不消。你多穿点衣服。”绪东在沙发上坐下，示意宣华也坐下。宣华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。绪东道：“宣华，和你说个事。”他的声音几乎是温柔的。宣华道：“你说。”她抓住了羊毛衫的胸口。绪东道：“我想好了，我们离婚。”

    宣华吃了一惊。她立刻站了起来，“我没有碍着你们！”她因为惊愕而两眼圆睁。

    绪东示意她再坐下来，又道：“这样子下去，对你和春叶都不公平。你守着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，也很委屈；我对不起你。家里的财产任你要，房子归你，汽车你要是想要，也归你；我只要奶牛场。孩子任你选择，你可以选任何一个，或两个；当然，你也可以一个不要。孩子今后的抚养费，都我付，你不用承担什么。你可以结婚，假如你想两个孩子都归你，又不结婚——我是说假如——我负担你们的所有生活费，直到最后。真的，所有的人和东西都任你拣，我只要奶牛场和自由。”

    宣华冷静了下来，她很认真地听着。绪东望着她，“当然，我想协议离婚。如果你愿意，我们写个协议，到政府签个字。这样大家都轻松一些。”宣华立刻道：“我不愿意！”

    绪东张了张口，思索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我会去起诉，交给法院判决。你考虑考虑，我从今天起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往外走，宣华急忙追上去，“别忙，你让我考虑考虑，三天，成不？”绪东点了点头。宣华想了想，又道：“暂时别让孩子们知道，小娇和小帅肯定要哭闹的。也别告诉两家大人和亲戚，反正，嚷出去都怪不好的。咱们悄悄的……让我想三天，行不行？”绪东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走了，拎了一塑料袋冬衣，裤兜里揣着属于他的那本血红结婚证。

    宣华跌坐在沙发上，紧紧地揪住了胸口——她的天塌了！她的炫耀、显摆全面崩盘！所有认识的人怎么看她的下场？太羞耻，太丢人了！她本来的自我感觉是气球，膨胀得无穷大，绪东今天的话像一根针，咝，她的气一瞬间放光了，成了无穷小，成了一摊丑陋的皱皮。她怎么回田庄？她怎么见田庄的人？

    她呆想着的时候，时间顾自流下去了。她一看钟，不早了，她手忙脚乱地做饭。做好了去接孩子。小娇中午不回来吃，她接了小帅。娘儿俩吃了饭，她只字未提家里将要发生的大变故。吃完又将小帅送去了。回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转转。她骑着电动车，漫无目的开过一条街又一条街，她看见婚纱影楼、百货公司、时装店、手机城、通讯公司、邮局、广场、医院、公安局、人民法院……她不敢想象她的名字会和法院联系在一起。她站在法院门口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感到不寒而栗，那肃穆和庄严威压得她更加渺小了，她慌忙逃走，逃到她可爱的花花世界里去，商场、菜场，她无限留恋无限热爱的地方。

    后来她买了些菜回家了。

    在家里她不知怎样过，到处走走，摸摸。家里已没有绪东的任何东西，只有她们娘儿仨的生活痕迹。她想起从前看过的电视剧，SOS儿童村，她的家庭就像其中的一户。

    后来她忽然想起春叶。她不认为是春叶怂恿他离婚——不过也说不定。不管怎样，她要和春叶见个面，说出她的难处来，那女人可能会帮助她的。

    她急急地下楼，骑电动车往城南去。到了蛋糕房，天色已不早了，她进去，只有女店主一个人在。她问：“春叶呢？”女店主道：“有事出去了。”她呆了一阵，又到了接孩子的时间，她急急又往学校赶。

    春叶和乔汉生在一起。乔汉生要她去馆子吃饭，她不想去——她不想事儿还没成之前害人花那么多钱。但是看乔汉生神色有异，她还是出去了。

    乔汉生骑上踏板车，把头盔递给春叶。春叶不接，问：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乔汉生道：“你那个熟人，就是开小车的那个人找过我了。”春叶嘴唇动了动，又抿紧了。后来她说：“把车锁着，咱们走一会儿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