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观察到春叶吃得很少,这让他欣慰了一些。然后他们结帐出来了,绪东赶紧收回望远镜。乔汉生又提议逛逛,他开了白色踏板车,载了春叶到百货公司。百货公司里灯火通明,尤其是一楼,通明透亮得如同龙王的水晶宫。他们进去了,绪东赶紧拿出望远镜,看不到,因为不是处在一个水平面上。他下了车,站在百货公司的玻璃墙外,架起了望远镜。他看到他们在珠宝柜前徘徊,春叶只想走的样子,而乔汉生扳住了她的肩膀。绪东大吃一惊,一口气差一点上不来——寒风猛灌进来,噎着他。他的衣裤仿佛变成纸做的,他抖得更厉害了,几乎擎不住望远镜。
稳了一回神,他又观察。乔汉生示意营业员拿一件东西,拿出来了,绪东忙旋望远镜,看准那是一枚钻戒。他要往春叶手上套,春叶不住地摇头,手背在身后。乔汉生笑着捉过她的手来,把戒指套上去。春叶有些窘,说了句什么,把戒指褪下来了——绪东松了口气。后来春叶就往外走,他们要出来了,绪东以段誉“凌波微步”的速度奔回自己的车,迅速开门坐了进去。
乔汉生和春叶戴着头盔,白色踏板车往城南开,黑色幽灵般的伊兰特紧紧跟上。白色踏板很快拐入春叶租住的巷子,伊兰特开不进去,绪东熄了火,出来,抱着胳膊乱转,寒风吹着他纸做的衣裤。过了一会儿,他忍无可忍,大踏步往巷里去。春叶的门上透着灯光,不知为什么,这次门是虚掩着的,他一推门,看见两个人站在屋当心,乔汉生柔情缱绻地握着春叶的手——他们正在告别。绪东不知道,以为这男人已经放胆子侵略他的女人了,因为妒恨、气愤和寒冷,他满脸发青,裹着寒气说了一句:“春叶,我找你有急事,你嫂子……”乔汉生知道春叶哥嫂都在南京打工,他以为这男人口中的“嫂子”是他自己妻子。难道夫妻吵架女人服毒了?他忙叫春叶:“那你快去看看!”
春叶惘然地看着绪东,拿了手套出来。乔汉生也出来了,春叶锁了门,他们往外走。乔汉生骑了踏板车,关切地问:“要不要我送你们过去?”绪东道:“不用了,你先走,我们有车!”乔汉生看这衣裳单薄冻得嘴脸发青的男人,心知肯定事情紧急,就说道: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白色踏板车消失了,他们出了巷子。绪东拉开车门,把春叶塞了进去,然后他也坐进去,开车往桃源小区去。春叶一言不发,她知道这男人捣的什么鬼。
座位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,她拿出来一看,望远镜。她架起来往窗外看,吓了一跳,她看到一张清晰如在眼前的女人的脸,纹了唇眼线,涂了银粉眼影,像个妖精,她血红的唇开开阖阖正在说话,却听不见声音。春叶放下望远镜使劲看,见那边路灯下倚着一对情侣。她很吃惊,问绪东:“你哪来这个?”绪东道:“买的,专为你们买的!”春叶倒抽一口冷气。绪东道:“我天天跟踪你们,用望远镜观察,你不知道吧?”春叶怔了一会儿,道:“你变态!”绪东冷笑道:“对,我就变态,我是才变态的!”
到了桃源小区,他把她推了进去,然后就是发狂地抱住,咬牙切齿地吻——他们有许多天没有在一起了,绪东觉得至少有半年。春叶也紧紧地抱着他,她知道他冷。
待他喘息的时候,她推开他:她觉着他已经鼻塞了。她开衣柜找衣服给他,又用电热筷烧水,用电磁炉煮红枣桂圆汤,她手脚麻利主妇似的忙着。水烧开之后,她倒一杯水叫他先呷着,又兑水给他洗手烫脚,叫他上床焐着。又问有没有感冒药,绪东答没有,春叶又跑出去。
药店很远,她回来的时候半路遇着绪东——他不放心她一个女人夜晚出去。他问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春叶不言语。